第8章 和亲，比想象中简单

这里是或国。我是或国的将军，单名一个伤字。今夜，王宫深处，烛火通明。国王要召见我。大殿空旷，回声清晰。王座上的君主面容隐在十二旒玉藻之后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伤，此次护送颜公主前往楼国和亲，事关两国邦交。朕要你以项上人头担保，公主此行，务必平安抵达，毫发无损。”我单膝跪地，甲胄碰撞发出冰冷的脆响，声音斩钉截铁，在这寂静的殿中回荡：“臣，以项上人头担保。颜公主必当平安康泰，万福金安。”话说得重，但我心里知道，国王要的，或许只是一个姿态，一句能让他在史官面前交代得过去的承诺。一位送去和亲的公主，在权衡利弊的君王心中，分量未必真有那么重。远嫁的女儿，泼出的水。安稳送达，便是功成；途中若有差池，也不过是“时运不济”，最多，再加上我这个护将的“失职之罪”。但我是真心的。这份“真心”，来得有些莫名，却坚如磐石。从接到这个任务，第一次在御花园的凉亭外远远看到那位即将远嫁的颜公主时，一种奇异的感觉就攫住了我。她穿着素雅的宫装，背影纤细，正仰头看着一株将谢未谢的玉兰。风吹过，花瓣落在她肩头，她轻轻拂去，侧脸沉静，看不出悲喜。就在那一刻，我胸腔里某个沉寂了二十多年的角落，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，咚地一声，漾开层层叠叠、无法言喻的涟漪。并非惊艳，亦非悸动。而是一种……宿命般的确认感。仿佛有一个声音，穿越了无比漫长的时光和迷雾，在我灵魂深处低语：找到了。此生，你只需要让一件事。就是守护她——或国的颜公主，旻颜。我起初以为，这突如其来的强烈使命感是源于爱慕。但很快便否定了。得知她将远嫁楼国，成为他国王子的新娘，我心中竟无一丝不记、嫉妒或失落。有的只是一种更加清晰、近乎虔诚的笃定：我的任务，就是送她去。平安地送她去。然后，在可能的范围内，继续守护她。无关风月，更像是一种铭刻在骨血里的本能，一道不容违抗的神谕。楼国，北方强邻。国力鼎盛，兵强马壮，更有三位正值盛年、各具才名的王子。此次或国示好，提出和亲，楼国王庭倒也给了几分面子，言明可由公主自行在三位王子中择一为婿。“三选一”，听起来，比直接指定某位王子或嫁给年老国王，已是莫大的“诚意”和“恩典”。明日，使团便将启程。我退出宫殿，夜风凛冽，吹散殿内熏香的余温。我按了按胸口甲胄之下，那里贴身放着一枚材质非金非玉、刻着奇异纹路的旧符。它自我有记忆起便戴着，冰凉，却总在靠近公主时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。仰望苍穹，星子晦暗。前路迢迢，楼国王庭绝非温良之地。三位王子，是机遇，更是险滩。但无妨。将军伤，在此。以命为诺，护你周全。无论你是去往锦绣姻缘，还是龙潭虎穴。这是我的使命。或许，也是我轮回百转，唯一不忘的初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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